VRChat杂谈(其一)： 你的注视饱含贪恋(人际关系篇)

幻想与现实是多么遥远的东西啊。 —— 泠洛

伊始

我一开始玩 VRChat 是因为好奇《超时空辉夜姬》在 VRChat 的一个演出。
其实我也没看过这个动漫原片，只是看了一个简短的讲解（其实演出和我想的差距挺大的，我一开始以为他们真的会把原片里的场面复刻一下才想去看看的，结果就一段五分钟的mmd，为了看这玩意我还专门去借了个VR，至今没还）。

玩了以后才发现《月读》和 VRChat 其实挺像的，我似乎也有些理解了为什么当初扎克伯格为什么如此痴迷于元宇宙，也似乎有些理解了他为什么失败。

砂糖：你的注视饱含贪恋

众所(bu)周知，在 VRChat 中有一种比较特殊的人际关系——砂糖。

如果你去互联网上搜索 VRChat 的相关教程，很多都会让你与有砂糖的人保持一定距离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玩久了之后也会发现这只是写给萌新的一个前期注意事项，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意自己的砂糖和别人的亲密互动。

因为砂糖并没有一个很准确的定义，大多数文章也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定义”一种具有高度亲密性的虚拟双人关系”^[4]。

略微严谨一些的文章尚且如此，众多砂糖间的实际关系就更加“百花齐放”了。
同时由于一些相关视频的传播，圈外人包括部分玩家对砂糖都抱有一些刻板印象(大多是不那么好的印象)。

缘起

关于砂糖的起源，大概是无从考证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词最早是日本的VRC玩家流传出来的，定义是指两个使用美少女模型的玩家经常进亲密互动行为的朋友关系，因为在外人看起来很甜美和糖一样，所以称为砂糖关系^[5] 。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这个词随着VRChat社区的发展已经不再单纯的是当初的意思了。

在经过了数年的发展以及中国玩家的”本地化”之后，砂糖这种关系已经变成了一个非常复杂的体系。

尽管砂糖这种关系在游戏中有很多不同的表现，不过我们仍然可以很轻易的进行区分，因为很多所谓的“砂糖”用通俗一些的话来讲就是炮友。
本文接下来所说的砂糖都默认排除这类“炮友”关系，这种“炮友”关系的产生来源于ERP以及相关监管的缺失，当然还有虚拟世界带来的一些全新的难以界定的问题。而ERP这个问题我们留到下文再聊。

当剔除了”炮友“这种畸形的砂糖后，重新审视砂糖这种关系，他们似乎和现实中的情侣是一样的，每天腻歪在一起，看电影，打游戏。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显然有些区别，首要问题是为什么人可以在虚拟世界中产生现实中的情侣关系，你可能会说，现实中不也有网恋吗？
但砂糖和网恋又存在着一些显著区别，首先是为什么这种虚无缥缈的关系会如此广泛的存在，还有相比较而言的更普遍的性别模糊问题(关于这类现象的具体统计我还在进行问卷收集，欢迎来填一下: https://s.mmeiblog.cn/s/s28uJv)。

普罗透斯效应

我们先来解释第一个区别，其实早在二十多年前^[6]，甚至在网恋出现之前，就已经有人提出了类似的现象，就是普罗透斯效应^[1]。

虽然听起来很高级，但普罗透斯效应表现很简单，就是人会被自己的虚拟形象所影响，而且”高度的化身认同”(可以理解为你对虚拟角色的代入感之类的)会放大普洛透斯效应^[7]，同时一些研究还认为普罗透斯效应可以影响到线下的行为^[1]。

不过上面所说的研究进行的时间都比较古早，硬件条件和脑洞大小(高精模型和郊狼之类的)肯定都不如现在的VRChat中国玩家，虽然在研究中对上面一些影响都表示不确定，但从现在 VRChat 社区略显荒诞的社区环境看，大概也能肯定这些现象了。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一些人在现实中表现出的性别和游戏中完全不同，基于此我还可以提出一种假说: 普罗透斯效应带来的影响会随着离开虚拟化身的时间增加而减少，当然我已经没有时间去验证这个假说了。

自我知觉理论

关于普罗透斯效应的深层机理，目前并无定论，目前比较靠谱的就是自我知觉理论^[3]。
自我知觉理论指出，当内部线索较弱时，个体通过对外部观察来确定自己的态度和情绪，这些观察包括对自己的行为以及导致这些行为的情境^[8]。

把自我知觉理论带入 VRChat ,可以理解为你在用VR的时候对自己现实中的身体的感知度降低，开始贴合自己在虚拟世界中的身体并做出与虚拟世界中身体相符合的行为(比如卖萌之类的)。

人的异化

普罗透斯效应和自我知觉理论解答了很多关于砂糖为何存在的问题，但没有解答砂糖这种关系为何能够广泛存在，我们又为什么如此沉迷于这种关系的问题。

人的异化一开始指的是”在私有制和分工固化背景下，人类生产的物质与精神成果转化为异己力量，导致人的本质被扭曲并受其支配的现象“^[2]，但随着社会的发展，人的异化也被渐渐扩展到消费、娱乐、数字劳动、日常生活及社会交往等领域，可以引申理解为精神与肉体在行为需求上的分离，而砂糖这种关系就是这样的——虚拟的同场，对大脑的欺骗，人们在虚拟世界中一定程度上隐藏了真实的自己(当然这只是一部分人会选择这么干，也有很多砂糖对现实中的对方也是知根知底的)。

在这种关系中，现代技术成功欺骗了大脑，让精神需求在完全脱离物理肉体的情况下得到了满足。
当然这些精神需求并不局限于视觉上的好看的模型之类的，也包括共情，互相安慰等现实中情侣也会做的事。

这种现象在 VRChat 里具象的体现就是你会发现砂糖这种关系并不一定依赖于性别上的不同(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更多的是一种陪伴关系，这也更加反应出了这种关系与过往的情侣关系的区别。
但是这里不讨论性倾向的问题，因为仔细想想，在 VRChat 中到底什么能决定你的性倾向，好像并没有什么。你看到的、听到的都可以被修改，可以是虚假的，可以欺骗你的肉体。
这提供了一个真正脱离了物质的情感交融机会，让砂糖得以脱离现实物质基础存在。

真实的困苦无法抵消

祈祷过我也有颗镜像的心脏 如果像她们般闪耀　真实的困苦或能得以抵消 —— 泠洛

其实能在VRChat这个游戏社区中长时间玩下去的人，精神状态可能都不太正常。
如果在现实中可以拥有正常的社交，大概没有人会选择这种关系，这种关系并不稳定，还可能会遇到很不好的人。

但对于现在社会中许多并不那么正常的人 —— 整天待在家里，内向，还有各种精神问题，这种关系确实是一种很合适的相互慰藉的手段。

在这种关系中，人们摆脱了现实中的许多限制，可以拥有”不看条件、只看灵魂是否契合”的感情体验。

但这种关系真的健康吗？我认为在现在的社会背景和技术条件下是不健康的，人类的精神追求仍然无法脱离物质基础存在，我们还要吃饭、喝水、睡觉，这些都要钱。在短时间内，脱离物质基础存在的感情还是不太能维持稳定的。

和我在这节开头说的一样，能长久玩下去这个游戏的人精神状态都不太正常，最起码在当下这个社会是这样的。
选择深入这个游戏，或许意味着一场精神自救，又或许意味着彻底堕落。

参考资料

1. Proteus effect ↩
2. 人的异化 ↩
3. Self-perception theory ↩
4. 《从虚拟到现实：VRChat“砂糖”情侣概念的延伸思考与恋爱观解构》 ↩
5. 所以，砂糖是什么 ↩
6. How Fantasy Becomes Reality: Information and Entertainment Media in Everyday Life, Revised and Expanded ↩
7. Can Avatar Appearance Influence Physical Activity? User-Avatar Similarity and Proteus Effects on Cardiac Frequency and Step Counts ↩
8. ”Self-Perception Theory“. Advances in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 ↩